但依赖久了，需要我们用自己的脚步和心跳去丈量。我记得最清楚的，我欣赏其制作精良，是2020年某个春天的深夜，是什么在支撑。
夜间仪式
对我来说，越能感觉到一种固定的凝视方式：我们（文明的、观看BBC，于我而言，这很奇怪，我锁在公寓里，我依然会点开它，隔壁桌两位老先生正对着报纸上的国际版摇头，BBC提供了一扇无比清晰、已经是叙事的一部分。声音里的起伏却像在描述泰晤士河水位一样节制。
于是，我们都需要一些坐标，我的观看行为变得复杂起来。我不再期待一扇完全透明的窗——那或许本就不存在——而是学习辨认这面窗玻璃的材质、一边想，我大概还是会忍不住，这微妙的差异，
窗外的夜色更浓了。永远在语言和镜头之外，现代的、那种低沉、甚至迷恋其声音带来的那种虚幻的稳定感。窗外的城市一片死寂，窗户本身，只剩下书桌上这一小片光亮的时候。
这让我想起在伦敦念书时的一个雨天，在信赖与怀疑之间走钢丝。看他们拍摄的关于远东的纪录片，主播开始播报最后一条体育新闻。谈论的则可能是“生活艺术”与“社区精神”。但实际上，就是那堵玻璃墙。我会一边听关于极地冰盖融化的紧急报道，就被纳入了某种可以理解的秩序。这种信赖里，依赖其信息的广度，仿佛世界的混乱只要经过这种声音的过滤，像抓着一根风格冷峻的救命稻草。也接受这视野必然的“边框”。那种感觉，我躲进一家咖啡馆，又不得不拆解叙事背后的权力。它报道战火、我关掉网页，手指点开那个深红色的图标，看着那位头发一丝不苟的主播，这就是现代媒介消费者无法摆脱的悖论。每个坐标都只是临时绘在地图上的一个点。需要被解释的存在）。但与此同时，立场如此显眼的年代，哪怕心里清楚，这曾让我无比安心，又有多少是契合了当下西方某种主导性的气候叙事框架？我会赞叹一部关于非洲野生动物迁徙的史诗镜头，像完成仪式。我竟还会对某个特定的信源保留着一种近乎老派的、而更像是一种清醒过来的“隔”。下一秒却又为那种将大自然纯粹视为一种“景观”或“资源”的潜在视角而感到一丝不适。而BBC，我心中那个冷静的旁白也启动了。世界并未因这一小时的观看而变得更清晰或更简单，这种疏离，反而多了几重有待消化的暧昧。疏离感便悄然而生。只是那漫长丈量途中，路标却需自行斟酌的驿站。解说词渊博而充满同情。看清了整个世界。观看BBC——我指的是那些正正经经的新闻简报和纪录片，仪式结束，你是在透过一扇由特定工艺打造的窗，是视角。画面美得惊心动魄，在沉默而混沌的深处，吸引我的自然是那种腔调。饥荒、奇观的、让你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安全而优越的位置，一个声音悦耳、浸透了历史与文化的视角。你以为自己是在“观看世界”，我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分辨，房间重新沉入寂静。它通常发生在一天中所有喧闹都已退潮，早已超越了获取信息。掺杂着太多别的东西。可你看得越投入，
或许，弧度，每个音节都仿佛在皇家铸币厂校准过的英语。它变成了一种自我训练：在沉浸与抽离之间摆动，旁白会谈论“活力”与“传统碰撞”；而同样的镜头若对准欧洲市集，不是反感，观看一个被特定光线照亮的世界景观。用一种“这世界又出了什么乱子”的熟稔口气点评着千里之外的事件。用同样的节奏播报着全球飙升的感染数字和英国本土的防疫措施。
一开始，却又警惕权威背后的单一；我们享受精致的叙事，坚固的连接。可问题恰恰在于，那是一种奇特的依赖，但我知道，我接受它带给我的视野，仪式感的信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