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魔幻的是点歌系统。那个“呀啦索”的高音像要从她瘦小的躯体里拽出另一个野蛮的灵魂。微信群名还挂着“无限臀山驻外办事处”。幻想征服精神的“山”,我站在“无限臀山”四个霓虹字下,我们组里最寡言的财务,颈脉贲张,我却突然怀念起阿凯那永远慢半拍的“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”。叫“悦声阁”之类的。那个总是把《爱情转移》唱成朗诵的赵主任,因为人总要有个地方,那个“爱”字劈了叉,

最近一次去,

我突然懂了这名字的吊诡:我们不断堆积生活的“臀”,才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据吧。

去年冬天某个雨夜,在两者之间,声音沙哑如粗盐,给每次鬼哭狼嚎起个名。朋友在电话里说“老地方见”,
也许明天我们还会回来,山——堆积如山的未回信息、走廊墙壁贴着暗红丝绒,在凌晨两点半悄然登陆。那一刻她不是服务者,
回头再看一眼,我竟一时想不起这地方何时成了我们的老地方——就像想不起第一道皱纹爬上手背的具体时辰。年度目标。声浪裹着陈年啤酒与柠檬香精的味道撞过来。如此真实,阿凯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,霓虹灯灭了,用三小时买断的包厢时间,
我不禁怀疑,我们在这里,要用力按压。又如此短暂。医院塑料凳的根基。是撞在胃的底部,像某种巨大生物褪下的鳞。跑调是特权,比如这座永远爬不到顶的、我们以为在攀登属于自己的“臀山”,没有音乐,而KTV,它会自动修正你的音准,服务员误开了空包厢,犯同样的走音。兼营隔音材料。哗啦哗啦,待付账单、地铁硬座、我撞见保洁阿姨正拿着麦克风。准时、已被无数摇晃的肩膀磨出油亮的光斑,某个包厢门隙漏出一句荒腔走板的“死了都要爱”,重复相似的攀爬动作。确认自己还能为某句歌词心颤,连喘息都成了消费的一部分。破音是勋章,我们日复一日坐穿办公椅、我独自来等人。城市像一块浸在劣质酒精里的海绵。触屏已不太灵光,我试了下,而我们大多数人,
但有种更深的虚无,发现点歌系统多了个“AI合唱”功能。准确;门内却供奉着所有“不准”的合法性。那个只唱英文歌却永远不在调上的实习生……他们在各自荒腔走板的疆域里,唱完她总是赧然一笑:“吓着你们了吧?”——那一刻她不是核对报表到眼花的王会计,
我记得三年前第一次来,最后困在自我重复的“无限”里。说:“咱们得像给山起名一样,清洁工在扫门口的空酒瓶,“无限臀山”变成了四个沉默的黑色骨架。
那点“痛”,唯一真正的歌者。只闭眼仰头,抢麦是复辟的童真。你会听见隔壁包厢传来同样疲惫的哄笑。点同样的歌,自己的声音被修饰得圆润光滑,要求你音准、看那“臀”字的月字边接触不良地抽搐着,拆解开来是个残忍的隐喻。”原来这世上,”后来他去了西北挖矿,那时它还不叫这么个怪名字,
所谓“无限臀山”,是站在虚拟高原上的自由人。
走出门时天已泛白。招牌下不知谁贴了张小广告,但人可以被生活抛得很远。那点“不准”,哪怕只是三小时租来的心颤。
《无限臀山KTV》
凌晨一点半,
推开门,而“无限”则是手机里永远刷不到底的短视频流,对抗门外的另一种无限。让你想起所有消化到一半的晚餐与情绪。有人负责埋葬声音。她不看屏幕,臀——身体最承重的部位,当果盘里最后一片西瓜被戳得千疮百孔,原来所有的释放都是流水线产品,每个包厢都是暂时租借的异托邦。